| 堅持到底的意志,哪都用得到 |
女拳擊手周秀臻的擂臺之路「接觸拳擊以前,我也認為打拳很暴力,但是當我投身其中,逐漸發現它是一門藝術。」——周秀臻 文=陳健瑜.攝影=黃念謹 「一個拳擊手的舞臺就像仙女棒一樣,燒完就沒了,但它卻曾經發光璀璨過。」紀錄片「下一秒.無限」中,女拳擊手陳嘉玲這麼形容自己的運動生涯;電影「登峰造極」的最後,甘願為夢想而死的瑪姬(希拉蕊.史旺飾)說:「對我而言,擁有那樣子絢爛的時刻已經足夠……。」一旦躍上擂臺,邊繩之內圈圍的方寸空間就是僅存的世界,場邊的吆喝鼓譟已經無關,手上的雙拳便是勝利唯一的依靠,既暴力又寂寞的兩分鐘裡,汗水與鼻血隨著痛灑落一地,極為狂野也極度專注……。 《女生揮起拳》就算膝蓋纏上好幾層的繃帶,還是要去跟人家拚。 「為什麼女生要學拳擊?」「難道不怕痛嗎?」當女人決定戴上拳擊手套,旁人便開始好奇了,為什麼呢?是和瑪姬一樣,勇敢捍衛自己的理想嗎?還是為了釋放潛意識裡的野性呢?台北體院拳擊隊隊長周秀臻直截了當地說:「拳擊比較有趣。」粉碎了無謂的想像,女生本來就可以單純地喜歡打拳。 自從周秀臻在十九歲那年拿下亞洲盃女子拳擊賽銅牌之後,就有媒體封她為拳擊界「漂亮寶貝」,經常受邀上綜藝節目示範拳擊動作,不過她發現外界對性別和長相的興趣似乎遠高於運動本身,總是開頭便問:「秀氣漂亮的女生,怎麼會打拳擊呢?」「打拳擊的不能長這樣嗎?」她心頭暗自思量,誰說女生不能漂亮又勇猛? 她從小就很會跑,國小到國中都是田徑校隊,國三那年累了,覺得每天這樣跑很沒意思,學校教練見她練得心不在焉,鼓勵她改練拳擊「收心」,還拱她參加三個月後的中正盃拳擊賽,沒想到竟然憑著幾許天分拿下第二名。「會拳擊的不多,跟我搶獎牌的人應該比較少吧!」她俏皮地說,沒想太多就闖進一個都是男生的世界。「我是百齡高中拳擊隊第一個女子拳擊手。」回想報名當天媽媽那句「我的女兒要報名拳擊隊」造成的騷動,她忍不住笑了出來。「體育組的老師上前圍觀,沒人相信我會打拳,而且他們沒收過女生。」也許是好奇,想看看小女孩的能耐,老師同意她參加體育生的術科考試。 「可是,在考試前一個星期,我摔車了。」周秀臻誇張地敘述當時的焦急與怨怒,但是自己選的就要做到,就算膝蓋纏上好幾層的繃帶,還是要去跟人家拚。「記得考什麼嗎?」「先是百公尺和八百公尺短跑、立定跳,還要打空拳、沙袋和手靶,最後是跟同量級的選手對打。」「那妳的腳?」她瀟灑地說,只要繃帶纏緊一點就能繼續跑,反正跑到最後也不太痛,麻痺了。中場休息時,膝蓋已經滲出一灘血水,純白的繃帶被染成紅褐色,讓媽媽十分不忍,頻勸「回家,不要考了。」不知道哪來的意志力,周秀臻只淡淡地回答:「妳把我攙回去會場,我還可以跑。」就這樣,忍著痛完成考試,而這份拚戰精神,也讓她成為拳擊隊的一員。 《站穩腳步》以凌厲夠勁的右直拳,打出國手資格。 一進入高中校隊,周秀臻才知道原來自己很弱,老師只敢安排國中部體格較瘦小的男生跟她對打,還叮嚀大家「小力一點」,別把女生嚇跑;所以隊上的同學總是想盡辦法躲開,不想跟她打。「不打的話,等一下叫別人打你。」她記得老師老是用這招威脅男生,可是等到雙方站好,要開始打的時候,老師又多喊一句:「別太大力。」為了不拖累校隊成績,周秀臻得從基礎做起,什麼都不用練,每天只能在鏡子前搖擺、練腳步,左移右動、晃來擺去;只有一個動作,卻得反覆不斷地練習再練習,訓練身體的平衡感。「身體是不累,但苦的是心。」 沒有魔鬼式的鍛鍊,卻是膩到發慌的埋怨:「明明就有許多花俏的招式,為什麼每天只能練固定的腳步呢?」一直到捱過訓練初期的枯燥,她才知道這叫紮根,在擂臺上,得先穩,才能快狠準。 「接觸拳擊以前,我也認為打拳很暴力,但是當我投身其中,逐漸發現它是一門藝術。」周秀臻表示,拳擊迷人的地方在於掌握瞬間致勝的關鍵。選手在課堂上會學到很多閃躲的技巧和追擊的方法,但是比賽開打,就是當下判輸贏,必須在必爭的分秒間維持冷靜沉著。「意志力很重要,一定要撐到最後一秒。」她露出詭異的微笑,略帶得意地加了一句但書:「當然也可以很快地KO對手啦!」 升上高二後,周秀臻蛻變為拳擊賽的常勝軍,常常使出「快打攻法」,一上臺就以凌厲夠勁的右直拳,在十幾秒內讓裁判直接讀秒兩次,輕鬆拿下第一回合勝利。「先狠狠地給對方兩記直拳,裁判就會開始讀秒,趁對方還沒回神,我又追加一拳,嘿,這盤就到手。」 可是強攻猛打的壞處是,氣力都放在一開始,體力流失嚴重,二、三回合總是撐得辛苦,直到有學弟巧妙點醒:「一上臺不到三十秒就把對方擊倒,觀眾就看不到妳帥氣的英姿了。」她才開始注意體力調配的問題,不過說歸說,一上臺總是忘情,在今年的大專盃拳擊賽上,她只花了三十四秒就擊敗對手。 《絕不能輸》不把她擊倒,我就不叫周秀臻。 真正的考驗從大二那年獲選國手開始,莫名的壓力套在頭上,拳頭的重量證明了周秀臻的能耐,但站在頂峰,就有輸不得的恐懼。「我當了國手,就不能輸,尤其國內比賽一定得贏,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贏。」在輸贏的記錄簿上,就有一抹落敗的痕印讓她耿耿於懷。 「那是某年在新竹舉辦的總統盃拳擊賽,第一天比完我的身體就不太對勁,當晚果然發燒、咳嗽、四肢痠軟,隔天喉嚨啞到話都說不出來,但我想第一天都贏了,第二場應該也OK,等站上擂臺才發現身體不聽使喚,拳和步伐都不對,連閃身都成問題。我輸了,這是當上國手後,第一次以落敗者的身分下場,我非常自責難過。」落寞地步下擂臺,北體的學長馬上過來興師問罪:「你都已經知道自己重感冒,沒力氣了,為什麼還要上去比?這個冠軍可以不要,也不能輸得那麼難看!」「我以為我可以做到,但是……。」身心陷落谷底,偏偏隔天又見到當地報紙體育版的醒目標題:「OOO打贏台北體院國手周秀臻」!她的憂鬱轉成憤怒,恨不得昭告全世界「周秀臻是輸給重感冒!」看著報紙生悶氣,她心想下次遇到,絕對要贏,「不把她擊倒,我就不叫周秀臻。」 第二次再對手,是在國手選拔賽上,環顧四周,周秀臻感覺所有人都等著看這場好戲,她記得上回比賽結束,裁判輕蔑的評語:「怎麼一個國手打出這種成績?真差。」於是她拚盡全力地打,復仇成功。「我討厭輸了之後的閒言閒語,但是好像一定得面對。」出國比賽更是如此,去年在中國寧波舉辦的世界盃拳擊賽,中華隊鎩羽而歸,回國就有人暗示參賽的選手應該退休。「有時會不知道為什麼要去打。」摸著練拳練到手背骨膜破裂的右手,有時茫然的未來比身體上的傷,來得更痛。 低潮時,她偶爾會想:「選體育這條路,錯了嗎?」父親倒是安慰她:「每個人都有他想走的路,我不干涉妳的選擇,只要行得正就行了。」不過,她卻心裡明白,那是因為她是女生,才有辦法當運動員,身為家中獨子的弟弟,就被嚴格禁止走體育的路。「拳擊沒什麼出路,學長們畢業後,有的當保全、游泳教練,也有人去開卡車,甚至做夜店圍事(保鑣)。」幾許無奈在心頭,擂臺上的意氣風發始終不敵大環境的冷漠,燦爛後,還是得回頭面對真實的人生。既然走過了,就不容許後悔,她堅定地表示:「拳擊教我的即是,堅持到底的意志力,可以用在每個地方。」 《周秀臻小檔案》 台北體院拳擊隊隊長,技擊系畢業後,繼續攻讀運動教育研究所,未來希望能當一名老師。 |
資料來源:張老師月刊電子報2008.12.23 經小臻本人同意公布
女拳擊手周秀臻的擂臺之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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